社會運動其實是一份很特殊的職業,其工作目標就是要改變,改變現有的制度、文化、以至社會。改變的最高目的是,讓人可以在物質以至精神上得到解放,從而讓人能夠活出善良、友愛、真誠。我相信人本來是有能力去友愛共存,有能力去照顧、愛護和分享。但現今的社會制度及文化安排,郤把人迫進一個互相爭奪的環境,引發人內心的焦慮、恐懼甚至仇恨。善良的一面被蓋過及嘲笑,虛偽一面在呈現,狡詐一面在操作。
不義的制度在剝蝕我們物質生活的同時,也蠶食我們的精神,令我們失去快樂的能力。我記得曾經與一名飲食工人和他的兩位兒子吃晚飯,工人用啤酒麻痺一天的辛勞,他木訥的臉孔說出了他的生活壓力,而本應是朝陽的青年,大兒子郤鬱鬱寡歡,面上和他爸爸一樣的愁苦,試問他怎會不知道老豆的處境。幼子年紀五、六歲,則跳崩崩地鬧著,而沒有人跟也說話。一個父親、一個長子、一個小孩,家庭時間,生活的焦慮在此刻凝結成沉默,壓在每個人的頭上。
也有一個地盤女工對我說,自已四十多歲,怕以後沒有體力做這份工,但細路還小,只好去考車牌,看看能否轉行做司機。在他們的生活裡,不是想著假日和兒子去那裡玩,晚上做什麼菜,節日怎樣過,而是一個個生活難關。也許,這就是生活,赤裸裸而冷酷的搵食、搵食。如果你說這女工是在增值、適應能力強的話,實在涼薄得令人齒冷。目下的劏房、貧窮、剝削、勞役、港鐵、領匯、地產等等,維港的煙花再燒幾多次,也蓋不了這城市的醜陋。
有些「知識份子」說,人性是自私的,要追逐利益最大化,這句話對於有錢佬捐款來沽名釣譽,或許是對的。但這句話也是不學無術,人性有很多好的面向,為何要選取、放大陰暗面的,來証明現時經濟制度瘋狂逐利的合理性。現時一些基層市民也把不滿投向外傭、新移民、綜援領取者,這是令人難受的,但也可以理解。當生活朝不保夕時,焦慮佔據著心靈,權貴將焦慮導向弱勢的人,使不滿的人由針對壓迫者,轉移對受壓迫者來開刀。歷史其實很相似,二戰前的德國和日本,權貴煸動不滿的民眾,對準處於弱勢的人,後來為整個社會帶來災難。
我做的是工人運動,每個工人背後是一個家庭,改進他們的工作待遇,包括工資收入,工作時間等,就是對他們家庭所做的事。但這些改變,不會是老闆的施予,也不能單憑工會組織者,而是要工人群眾自覺去維護權益,要作出行動去爭取。因此工人的意識要提升,工人之間要互相信任,建立成集體的身份,集體的力量。當然,我最希望的是,工人運動最後不單只是眼前的利益,而長遠地成為改變、改革社會的力量。
各位嶺南的師弟妹,我在嶺南讀書,那年頭我得的啟蒙,開闊的眼界,造做了自己的價值觀和社會觀。我希望大家,將來不要想著去大富大貴、名譽和地位,看著手中的股票房宅的升價,這些都不能換取意義。生命寧願用在真摯的愛情,組織自己的家庭,自己的興趣,照顧身邊的人,為社會存一點公義和仁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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